生在混凝土下，光的遗腹子

让混凝土先替我活着

替我看不见光

替我听不见声响

替我成为更坚硬的、死去的、更深的黑暗

是被压在根须之下的

不知道是什么的另一层黑暗

向下生长

向着更深更冷更无人过问的地方

向下生长

直到每一条根系都缠紧一粒砂石

摸遍整个黑暗

也摸不到另一棵草的根

没学会嘶吼

也没学会呐喊

我只是被压得太久

才把自己锻造成地下的铁

在这不见天日的世界

等待着向上生长

我顶开它了

我终于看见了天空

但只是更空旷的废墟

光落下来，砸在我的叶尖上

是我能承受的重量

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我以为那是另一株草

原来是我自己的形状

根须死死缠着混凝土的碎片

那碎片是我的勋章

困住也养大我

我是他唯一的裂痕

但从来不是我的囚笼

我也不是他的孩子

只是一株生命力顽强的枯草

风停了还会再来

而此地只有我

和这片养不活其他生命的土地

被迫困于此地

这里是我的根

也是无法选择的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