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知了在叫

我趴在桌上假装睡着

留一条缝 偷偷看你

你的笔在纸上沙沙地跑

忽然你转头 发梢扫过桌角

我赶紧闭眼 心跳快得像逃跑

你轻声问我 这道题怎么做

我睁开眼 看见全世界最亮的笑

你的马尾辫在风里跳

阳光把它染成栗色的飘

你咬笔头的时候 眉头轻轻皱

我有一道方程 永远解不透

你朗读课文 声音像春天的河

流过我干燥的少年角落

你打哈欠 用手背挡着嘴巴

那个动作 我记了二十年还多

你难过的时候 眼睛会起雾

像玻璃上凝结的雨珠

我想擦掉 却没有那个理由

只能把纸巾 悄悄放在你的书

你的眼睛会说话 你知不知道啊

它说早安 说今天心情好吗

说这道题好难 说放学一起走吧

你微笑的时候 眼睛明亮会说话

它说的不是话 是我的春秋冬夏

我不敢看太久 怕被它融化

更怕看完了 发现那不是对我讲的啊

那些怦然心动 我都藏在课桌下

毕业那天你穿着百褶白裙子

风把碎发吹到你的脸颊

我坐在你左边 隔着一条过道

你的侧脸像一幅画

你转头看我 眼睛问怎么了

我说没什么 毕业快乐啊

其实我想问 你的眼睛

有没有一句话 是留给我的呀

后来我在别人的眼睛里找

找那种亮 找那种笑

找那个说话之前 眼睛先告诉你的信号

找不到了

那只是属于十七岁的频道

你眼睛说的话 我用了半辈子才听懂

它说的是——你不说 我怎么知道

你的眼睛会说话 我后来才听懂啊

它说珍惜吧 这样的午后不多了

说勇敢吧 有些话再不说就晚了

你微笑的时候 明亮的眼睛在等一个回答

那句话 我现在替它说出来吧

我也是

那三个字 你放在眼睛里问过我

我用了一整个青春 才回答 你听见了吗

现在偶尔听人说起你

我会闭上眼睛

还能看见那个夏天

你转头看我 眼睛亮着

你什么也没说

又好像把什么都说了

那是我这一生

见过最动人的表达

你的眼睛会说话

而我的青春 会听话